第二届中原歌剧周综述——兼论戴玉强的歌剧情怀与地方高校歌剧实践的路径选择
紧随其后的《野火春风斗古城》由河南艺术职业学院音乐学院完整制作,程桂兰担任总导演。面对“零基础”的师生,她的导演策略以结构性拆解为主:将全剧拆为可分段排练的戏剧单元,在保留民族歌剧叙事骨架的前提下,把表演难度逐层分配给青年教师与学生群戏。王园园是一位有经验的优秀歌剧演员,在9日晚场饰演金环,其“冷”的处理与张庆果日场的“热”形成有意的对照——在同一个制作内部,导演允许不同演员对同一角色做出互不覆盖的诠释,这在教学型歌剧生产中是一种值得注意的开放性。
《费加罗的婚礼》由郑州西亚斯学院独立排演,吴灵芬担任指挥,常磊担任导演并出演费加罗。他的处理把莫扎特喜剧的节奏感放在首位,不追求视觉奇观,而是让师生在“对话—重唱— ensemble”的连续流动中找到古典歌剧的呼吸。这一选择对非职业化的学生乐团与演员是明智的:莫扎特的音乐本身就具有极强的戏剧自足性,过度导演反而会暴露表演经验的不足。
《爱的甘醇》由平顶山学院与郑州大学音乐学院以“两晚换卡司、乐队不变”的方式完成。导演杜昂的理念可以概括为“小剧场感、大音乐性”——他不以大型调度填充舞台,而是把表演重心放在演员之间的听觉互动与反应节奏上,让青年演员先学会“把人立住、把唱说清楚”。田光浩在两场演出中的核心贡献在于对室内乐编制的声音管理:没有铜管撑持厚度,他以精准的起拍与左手对弦乐揉弦分量的控制,避免了织体的“薄化”,并在重唱段落中以极小的动作幅度理清声部层次。张萌、董荻、田吉浩、何莎莎、李冰、张祖豪等众多演员圆满完成了二度创作任务,专家和观众给予了很高的评价。
《贾尼·斯基基》与《乡村骑士》沿用国际通行的“双短剧拼台”模式。赵朗旭在《贾尼·斯基基》中的导演意义,在于把普契尼喜歌剧的时间感还原为舞台节奏:独幕喜歌剧的喜剧性很大程度上依赖于台词与音乐的咬合精度,导演必须在极有限的排练周期内让演员建立起“说与唱之间无缝过渡”的身体记忆。而在《乡村骑士》中,薛皓垠兼任导演与主演,其独特价值不在于“名角挂帅”,而在于把真实主义歌剧最核心的表演语法——在极短的时间内以声音完成情感的极端转折——作为可直接传递的经验交给青年合作者。朱思颖的桑图扎在“可知他尚未归来”与终场绝望之间的层次推进,显示出这种“以演带教”在具体角色上的可观察效果。
三、《图兰朵》与轮换制:压轴大戏作为制度检验的试金石
整条梯度的最重一端,留给了10月22日至24日连演四场的《图兰朵》。这部纪念首演百年的制作由郑州大学音乐学院出品,吴吟担任导演,田光浩执棒,集结郑州爱乐乐团、兰州音乐厅合唱团与河南保利童声合唱团协同演绎。选择《图兰朵》收官本身就是戴玉强式的宣言:不能用“学生习作”收尾,必须用一部能对标职业歌剧院压力测试的剧目,让年轻演员看见天花板的位置。
吴吟的导演处理是这部制作最具分析价值的部分之一。作为拥有罗马国立音乐学院与弗罗西诺内国立音乐学院双硕士背景、师从陈薪伊的国家大剧院驻院导演,她没有把《图兰朵》做成东方符号的展销,而是把调度重心放在图兰朵的冷酷心理与卡拉夫的执念之间的空间对抗上。更值得注意的是她对普契尼遗稿的处理:这一版将叙事视角落在柳儿与铁木儿身上,剧情停在柳儿牺牲处以大合唱收束,不进入通常的续写结局;同时把云雷纹等河南出土文物元素融入舞台布景,使“东方”从异域想象回落为可与中原文脉对接的视觉语汇。
演员阵容的A/B/C三组轮换制,是戴玉强“以戏带人”制度设计中最具结构性意义的一环。图兰朵由张钰、刘芳菲、衣丽沙分饰,卡拉夫由薛皓垠、卓力太、郭海阳分饰,柳儿由戴梓伊、姚丽、脑明格日乐分饰。薛皓垠的卡拉夫提供了金属音色与戏剧爆发的职业标尺,而卓力太、郭海阳在同一角色上的对照场次,等于在真实演出压力下完成了一次无遮掩的“职业参照校准”。
戴梓伊的柳儿需要被放在这一制度框架内理解,而非放置在“戴玉强之女”的标签下讨论。三组轮换意味着每一位柳儿都承担独立场次,面对同一支乐队、同一位指挥、同一套导演调度,没有“A角遮蔽”,也没有“拼盘式分配”。戴梓伊对柳儿的处理,其可辨识之处在于一种内向化的声音建筑:她不把“主人,请听我说”唱成外放的悲情陈述,而是在弱声的线性控制中逐步积累张力,使柳儿的“沉默的爱”获得一种近乎室内乐式的 intimate 尺度。这种能力无法由血缘传递,只能由长期的声乐训练与舞台判断累积而成。轮换制恰恰提供了检验这种能力的制度条件:同一角色被三位演员以不同方式完成,观众与评论者可以在比较中辨认出每一位演员的独立艺术人格。戴梓伊在《图兰朵》之外还参与了本届歌剧周的其他剧目,这种跨剧目的工作量本身也说明,她在这一生产机制中的位置是由可核验的舞台产出来定义的,而非身份。在这个意义上,轮换制对戴梓伊的意义,远大于对任何一位外请职业歌唱家的意义:它把一个可能被舆论简化的个体,还原为一个可以被专业标准直接丈量的歌剧演员。
编辑:HN008