水北去 人长留

大河网 时间:2026-09-10 09:43 浏览:

鱼关几百人,有了碑可纪念。可整个淅川16.5万名移民,几代人的路,谁来记?谁来念?

没有经费,他掏空了积蓄,又把房子押给银行。亲戚说他疯了,朋友绕着走。可这份致敬移民、留住乡愁的初心,打动了众多社会爱心人士,大家纷纷慷慨解囊,自发捐资、出力、献策,汇聚成一股股温暖的力量,托举这座民间丰碑。没有方案,他画了一摞又一摞图纸,每一版都被否定,又每一版都舍不得扔。没有大型机械,靠人力。主碑高8.8米,重23吨,要运进深山,山路窄得车轮都在崖边上碾。工人用滚木一寸一寸地挪,挪了整整一天。有根绳子突然绷断,碑石猛地歪向一边,所有人扑上去用肩膀顶住。那个瞬间,他说他听见自己的心跳,像擂鼓一样响在耳朵里。

为核准16.5万个名字,他踏遍淅川11个乡镇、168个移民村。很多村子已经沉在水底,他就跑到移民安置点,挨家挨户核对。有些老人不识字,他就把名字念给对方听,一个字一个字地确认。有个老太太听完自己的名字,说:“对,是这个‘莲’字。我娘说,生我那天下着雨,莲花开得正好。”他在笔记本上把“莲”字圈了三遍。

6年。2000多个日夜。2015年,56座丰碑终于矗立在鱼关故土。碑群占地1.2万平方米,52座碑上镌刻着淅川10个乡镇、184个行政村、1276个村民小组共16.5万名移民的名字,另立两座“移民干部丰碑”。

2020年,移民丰碑以汉字雕刻人名数量创下纪念碑世界纪录。

“每一个名字背后,都有一个在这里生活过的人。每一户人家,都有一肚子的故事。碑是冷的,可你站近了听,到处都是人声。”

碑立起来了。第一批移民回来看碑那天,一个老人摸着碑上的名字,摸了很久。然后他转过身问:“我家的磨盘还在不在?”

名字刻住了。可他们活过的痕迹呢?那些沉入水底的村庄,还有多少东西能让后人摸到、看到、闻到?

筹建淅川丹江移民民俗博物馆的构想一经提出,便得到各级党委、政府的高度重视与鼎力支持。当地党委、政府深刻铭记南水北调移民的无私奉献,高度认可留存移民记忆、传承移民精神的重要意义,统筹资源、协调保障,从场馆选址、场地修缮、建设规划到手续办理、宣传推广等各方面给予全方位帮扶,为博物馆的落地建成、顺利运营保驾护航,让散落的移民记忆有了安稳的精神归处。

他带头奔走,自费搜集移民旧物。起初很多移民家庭不理解:“这些破烂,收去干啥?”他也不多解释,只说:“你们用了一辈子,扔了,往后就没人知道从前怎么过日子了。”

渐渐地,越来越多村民、志愿者、基层干部加入进来。他们翻山越岭,走村入户。锄头、纺车、铁锅,搬迁时打包携带的旧被褥,记录瞬间的黑白照片、登记台账,泛黄的车票、书信、粮票,都被一一收拢。为找一件老物件,常常要追到外省去。听说某户还保存着当年的搬迁通知书,他们冒雨徒步进山,摔了跟头,爬起来继续走。数年下来,团队搜集移民生产生活实物2600余件、图片2万余幅、典籍1200余类、影像超2万分钟。

其中有一双手工纳的布鞋。黑土布鞋面,已经洗得发白,鞋帮裂了口子。它的主人是鱼关村老支部书记王文华。这双鞋陪他走遍村里每家每户——动员搬迁、协调补偿、安顿老人。

村里有个80多岁的王爷爷,谁劝都不走。年轻人去,他闭门不见;乡干部去,他隔着墙扔出一句:“我死也死在这屋里。”最后王文华去了,他什么也没说,就在老人门外蹲下来。一天,门没开。两天,门没开。第三天,下雨了。雨不大,淅淅沥沥落在他的白发上,顺着脸颊往下淌。他就那么蹲着,像一块石头。

第四天清晨,门开了。老人站在门口,看了他很久,说:“进来吧。我知道你难。”

那双布鞋在雨地里浸透了水,走起来吱吱地响。

还有李培兰。1958年,18岁的他远迁青海。茫茫戈壁,风沙如刀。1968年,再迁湖北。2011年,72岁的他第三次搬迁,到了辉县。他的搬迁证、车票、新旧居所照片,如今都静静躺在展柜里。旁边有张照片:李培兰站在新居门口,白发苍苍,笑得平静。下方一行小字,是他自己写的:“哪里都是家,哪里都能活。”

但谁都知道,哪里都是家,哪里都不是故乡。

2018年3月,淅川丹江移民民俗博物馆正式对外开放。520平方米,4个展区:“北国水源”“淅川民俗”“南水北调”“饮水思源”。旧物、图书、影像,让远道而来的人有了可触摸的历史。

编辑:HN008

综合 >水北去 人长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