惠英红:拼命到底
发于2026.9.14总第1252期《中国新闻周刊》杂志
惠英红66岁了,岁月在她身上的印记越来越明显。
比如早年拍戏的伤病,逐渐地开始以另一种困扰的方式向她卷土重来。她现在去哪儿都得带着一只靠枕,不然会碍于腰疼难以安坐。即使落座,时间也不能过长,否则腿上的旧患又要报警。甚至,她连说话都没办法讲得太多,因为鼻骨断过,有一个鼻孔不通畅,只能借助嘴巴呼吸,所以开口稍久喉咙就会沙哑。最难过的则是每次天气变化,全身的隐痛像先兆一般,总是准时地集体爆发。
前两年,她还做了一个微创,往心脏里植入了一枚支架。医生告诉她,那个位置只能疏通一回,再出现问题就得动刀开胸。她的心脏从小不好,15岁时曾查出患有先天性疾病,后来也多次出现过停搏,所幸最终有惊无险。但这次手术,她前所未有地感觉到生命正在受到威胁,很长时间里都被恐慌笼罩着。尤其术后一年,由于服用抗凝药物,她还得时刻面对内出血的副作用。“所有行为都让我很害怕,我怕突然有人跑过来撞我一下,所以我在街上常常会用一个包挡着,坐车的时候,我也要抓紧安全带。我已经到这种程度,情绪很不稳定。”惠英红对《中国新闻周刊》说。
然而即便如此,惠英红却从未按下过工作的停止键。她始终保持着每年至少一部作品面世的节奏,无论角色主配、制作大小,所有合适的机会都不曾放弃。全年到头,她有十个月以上都在忙碌,一两个星期的间隙就算是歇息了。对她来说,太久的空档反而构成一种负担,好像时间都没有了价值。
“我想如果到那个时候,就是我的健康状况真的不允许了,我才要被迫停下来。如果不是,我只需要慢慢地放慢我的脚步,让我不做,我应该不可能。”她对《中国新闻周刊》说。
就在那次心脏手术后的半年,惠英红便又为电影《数到三》进组了。
要说这部电影的缘起,最早还得追溯到2021年。那年夏天,惠英红正在拍摄另一部作品,编剧托人辗转递来了一个特别为她而写的剧本。故事讲述了一位母亲对儿子的爱与控制,以及通过一个素不相识的孩子获得的救赎和解脱。她一口气从头到尾地读完剧本,即刻就喜欢上了。
后来,这个剧本也参加过北京国际电影节的创投,拿下优秀项目奖,并得到了评委曹保平导演的肯定。只是再之后,项目兜兜转转,迟迟没能继续推进下去。
直到2022年参演电影《拯救嫌疑人》时,编剧又找到了惠英红。她对那个故事依然印象深刻,主动推荐给了当时的制片方。在她的推动下,剧本终于得以落地,真正进入了下一步的开发中。
与此同时,惠英红也开始为角色做起了准备。这并不是她第一次饰演母亲,从41岁接拍许鞍华导演的《幽灵人间》算起,过去的二十多年里,她已经在一众作品中完成过许多尝试。但她无意重复,不想只是调用过往经验进行一次似曾相识的塑造。“我希望能够做到虽然都是母亲,可是每一个戏都不是一样的,哪怕有时候可能会冒险一点。”
为此,她要做的是为角色找到一个专属性格,进而训练自己成为角色。这也是她在表演上一贯的门径:从性格入手,让人物顺理成章地生长出来,而不是反过来靠外部的言行举止去描摹。“性格是主宰。只要进入这个性格,你不需要再做其他事情,所有的行为都会自然流露出来。”她说。
相对而言,这不算是一种聪明的做法,因为其所依赖的绝非单纯技巧,而是根本层面上的体验与沉浸。而且比起拿捏形象,对性格的准确捕捉显然要困难得多。
当然在惠英红这里,一切并不构成问题。她习惯研究人,也善于研究人,尽管这是被迫磨炼出来的一种能力。“小时候讨饭,我要用这样的技巧找到好说话的人,不然白白浪费时间,人家可能还会打你。跳舞的时候,四十多个女人争位置,你也没办法跳脱。拍戏的时候,你要跟所有人处理好关系,慢慢才会有更多机会,还是要用这个方法。”惠英红对《中国新闻周刊》说。
2024年6月,《数到三》全员齐聚武汉,经过漫长的筹备,电影即将启动拍摄。然而此时,一个意外却又突然而至——距离开拍仅三天,惠英红骨折了。“戏里面我是舞蹈老师,跳舞是必须学的。学习的过程中就受了点伤,裂了两条肋骨。”
不过对于惠英红来说,带伤上阵几乎已经成了演艺生涯的家常便饭。她有过拖着断腿完成拍摄的壮举,也曾经顶着高烧在片场打到昏厥。在她的职业操守里,拼命是一个绝对的核心词,但凡暂且没有倒下,必定就要站到最后。这一次也一样,就在所有人都以为开机日期不得不推迟时,她告诉剧组:没问题,我可以。
编辑:HN008