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云冈看巩县,研究是最好的宣传——访北京大学教授、云冈研究院院长杭侃

中原网 时间:2026-09-20 19:46 浏览:

9月19日,“同风·相和——巩县石窟摄影艺术展”在云冈研究院启幕。展厅里,来自黄河之滨的巩县石窟影像,与塞北武州山的云冈石窟造像两相对照,一场跨越千年的对话由此展开。开幕当天,北京大学教授、云冈研究院院长杭侃在展览现场接受了本报记者专访。

“云冈石窟和巩县石窟,都是中国石窟艺术当中的瑰宝。”杭侃表示,这两件瑰宝时代相接、风格相近,中间有很多可以做对比、做深入研究的内容。

展览的名字里有个“同风”。“为什么要讲‘同风’?”杭侃解释,这个“同”,就是策展时想把两地石窟放在一起做对比。在云冈石窟,第一、二、六、十一、三十九窟等都有中心塔柱,这是云冈极具代表性的形制;而在龙门石窟,这样的中心塔柱窟却没有,“我们到现在还是一个问号”。相比之下,巩县石窟中恰恰存有好几处中心柱窟,一些造像题材、风格的变化也彼此呼应,“这让我们不得不去想两地之间的联系”。

这种联系,展览用空间组织呈现了出来。“我们一进来就有一张地图,是全国主要的中心柱窟分布图,希望把它放在一个大的历史背景之下。”杭侃说,放到这张图上,有的石窟之间联系密切,有的可能并不是直接的传播;而云冈与巩县石窟之间,是直接的联系。“所以在艺术家给了我们很好的视觉呈现的基础上,我们又加了一些局部对比、题材对比,让大家加深理解,知道为什么要在云冈做这么一个巩县的展览。”

他介绍,巩县石窟摄影展此前在郑州办过,“在郑州办的特点,是按一个一个窟完整地展”。云冈这边场地有限,于是“从优中选优”,同时新加了两地之间的题材对比、造像风格对比,“让观众更多地了解两个地方艺术之间的联系、文化之间的传承”。

巩县石窟,杭侃去过多次,也比较熟悉。“为什么去过多次还愿意看?”他把原因首先归于学术:“我们研究了这么长时间,包括它的开凿、它的内涵,这些问题学术界都还在不断探讨。吸引我的很重要一条,是学术上的深究。”其次,是巩县石窟的艺术水平很高。

说到造像之美,他觉得,好的造像艺术,懂与不懂的人首先都能看见那种静美。“你到这儿来,可以静静地看,这是一个层次。”再进一步,就会想去了解它背后的内涵:“人花了这么多人力、物力、财力,一定是有所需求。它反映的到底是一种什么样的社会需求?”

“内行看门道,外行看热闹。”杭侃并不回避大众打卡式参观这个阶段,“深入了解以后,就会有更多去了解的欲望。这个时候,你通过学习再来看,就能获得更多的收获。”

在文物系统工作多年,杭侃有一个越来越坚定的看法:“深入的研究,其实是最好的宣传。”

“我们做一个活动,会调集很多媒体资源来宣传。但我觉得最好的,是把研究做好。研究做好了,我们才能把故事做好,也才能真正满足人民群众日益增长的文化需求。”他说,如今各种媒体、各种渠道非常多,大众也很好学,看了之后很快就能掌握知识,“但怎么让大众对一件事持续感兴趣?我觉得研究是一个非常好的支点”。

在他看来,展览中那些能让观众停下脚步的内容,恰恰是研究带来的。“我们的讲解员很努力,有什么新的成果,就及时告诉观众。这部分内容,观众可能暂时在小红书、百度这些渠道里得不到,但它又恰恰很吸引人,所以对学界来说,就需要更深入的研究。”

他近年作为主要作者之一推出的《了不起的石窟》,入选了2025年度“中国好书”。在新书分享中,杭侃专门讲过“石窟的观看之道”,提出要看“三观”,即宏观选址、中观定位、微观营造。这套方法,用来看巩县石窟同样合适。

宏观上,先看它处在什么样的地理位置上。“那个位置其实非常好,是两条河流的交汇处。”杭侃说,中国文化的很多东西离不开地理因素,人们常说“深山藏古寺”,很多寺院选址都是当时极好的景观,就像麦积山远看像一个麦垛,可造出来的佛龛怎么看都好看。

中观上,先别急着进洞窟,看看这五个窟怎样利用岩面、怎样布局,“这里面有一个开凿次第的问题”。微观上,再去看具体的造像与细节。此外,还可以从历史、艺术、科学、文化、社会等不同维度去理解石窟的价值。

杭侃特别提到,不要把石窟寺简单看成与佛教有关的遗存。2020年,国务院办公厅印发《关于加强石窟寺保护利用工作的指导意见》,明确我国石窟寺“集建筑、雕塑、壁画、书法等艺术于一体,充分体现了中华民族的审美追求、价值理念、文化精神”。“中国的文物种类特别多,但对这一类,国务院专门发布工作指导意见是非常少的。”他说,“它其实是一个综合体。”

编辑:HN00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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