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申遗给我申瘦了”——河南2200余岁古渠的守与传
广济洞古渠首“持衡衍泽”石刻。引沁广利灌区服务中心供图
王众介绍,从技术价值看,广利渠构建了“弯道环流、暗渠隔山取水、分水轮灌”的完整技术体系,是古代水利工程的典范;从历史价值看,它是一部活态的“中国水利发展史”——秦代奠基、曹魏改门、隋代拓渠、唐代扩灌、元代建枢纽、明代兴修、清代增渠至“七渠七口”,每一次修缮与拓展都贴合不同时代的社会需求,脉络连贯而完整。
火车隆隆,野花芬芳。沿渠再往深处,便是广济渠与广济洞。明万历二十八年(1600年),河内知县袁应泰主持开凿广济洞,万历三十年(1602年)凿成,洞底宽4米、高3.3米、总长70米。受当时施工技术条件限制,凿洞时先用烈火烧,再用铁锤敲凿,锤打后再烧,如此反复,一锤一凿淘挖而成。
行走在广济洞中,记者发现一根铁棍深深嵌在石头里。王众伸手握住,用力往外拔,纹丝不动。“这70米长的引水隧洞穿山而过,都是当年工匠一锤一锤砸出来的。这根铁棍400多年了,砸进去就再没取出来。”
百姓记着引水人。明天启二年(1622年),河内县及灌区各县百姓自动捐资,在广济渠首上方的半山崖开平台、凿石窟,建袁公祠,内雕袁应泰石像,年年祭奠。门额楷书题刻“禹后一人”石匾,门簪题刻“山高水长”四字,楹联为“洞凿太行引沁水百里咸资润泽,河开广济溉民田万年永赖生成”。
永利渠旧址上方,还有一座三公祠——清嘉庆八年(1803年),为纪念明代济源三任知县史纪言、石应嵩、涂应选而凿。三人先后主持凿修永利渠、兴利渠,石应嵩将永利渠修通,并取韩愈“玉带垂金鱼”之意改名玉带河。门额楷书题刻“万代霖雨”,室内并列三尊石像,头顶石壁题额“石公、史公、涂公”,洞旁石碑赞三公“之德泽亦且于河流俱长矣”。
站在三尊石像前,王众说:“这些祠庙不是摆设,是老百姓记着谁给他们引来了水。”
展陈馆下一层的碑廊里,一块清代疏浚告示碑前,有的字迹已被磨平,有的依然留着凹凸的刻痕:岁修出工的细则、分水定规的章程,乃至不同渠段用水量的精确分配,都刻在上面。数百年前,这套成熟有序的管水制度,已如一部微缩的“水法典”,镌刻于石,昭告于众。
“其实,现在灌区的管理制度,也可以说是从这些斑驳的字迹里生长出来的。”王众说。
沁河广利渠至今仍惠及济源示范区和焦作市沁阳市、温县、武陟县的16个乡镇、439个行政村,受益人口50余万人。
参观结束,回到渠首管理所。王众回忆起申报2026年度世界灌溉工程遗产中国候选工程的那段日子——那是无数个孤寂的白天黑夜,是对资料的反复考证,是每天三四万步的“爬高上低”。
“入选中国候选工程名单,一下把它从地方性的水利设施、文物保护单位,推到了全省、全国,甚至全世界。”王众说,“这个历程让我从不了解到感同身受,再到引以为傲。我们这一批人的努力,把它打造成了世界级的遗产。”但他很清楚,申遗只是起点,不是终点。
“接下来,首先要考虑怎样更合理、更合规地把现有的水利文化遗产保护下来;第二是传承,把古人治水的先进理念和利用自然、改造自然的智慧传播出去;第三是开发利用,比如文旅、研学等都可以尝试推广。”他顿了顿,又说,“毕竟古代水利设施是固定的,但文化是活的,如何让它活起来、用起来,更值得我们思考。”
采访结束,暮色已至。沁河水面映着最后一抹天光,广利总干渠进水闸的电子屏在暮色中泛着微光。两千多年了,这条古渠从未停歇。而像王众这样的守护者,正努力让它在新时代里,不仅继续浇灌土地,也滋养人心。
编辑:HN008