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90后”水下考古队员,给海底文物“上户口”|文化中国行

中国新闻网 时间:2026-10-27 10:54 浏览:

“我们要抱着抽泥管抽泥,一抽起来就什么都看不见。黑暗中只有抽水的声音。偶尔踩到一只死去的海蜇,软绵绵的,会把自己吓一跳。”他回忆,有一次自己手离开了抽泥管,前后左右都摸不着,也不敢贸然上浮,摸索了两三分钟,才重新摸到基线绳和抽泥管。

可也是在那样的环境里,他尝到了这份工作的甜头。队员们在淤泥中筛出了船上随行的物品,一块木牌上依然留有墨书,为判断这艘沉舰的身份提供了关键信息。2020年二期调查时,重达18吨的定远舰铁甲被起吊出水,后来存放在刘公岛的博物馆里。

“有新发现的时候特别自豪。”他说。从定远舰到大鹿岛海域的“超勇”号、“扬威”号,这些年,他跟着一个个项目,把下潜深度从十多米推到三十米,甚至五十米。

他也亲眼见证水下考古装备技术的迭代更新,考古队员的安全保障在逐步提升。比如这次文物普查中,他们用上了新配发的水面通信装置:水面的人可以给水下的潜水员发文字信息,还能实时监测其耗气量,一旦发现有人耗气过快、没能及时出水,可以马上提醒。“传统的水面与水下沟通要靠全面罩,但全面罩会大幅增加耗气量,佩戴也不舒服。”

每当聊起技术,他就会滔滔不绝。在所里,同事都喊他“装备杨”和“技术杨”,因为他没事儿就爱研究各种水下设备。“我一直在折腾,爱潜水、爱爬雪山,喜欢这些挑战,因为你永远不知道什么时候就会有发现。”杨荣佳说。

水下考古并非付出就有回报。每一个新发现之前,往往会经历无数次试错,甚至遭遇危险。

去年11月,杨荣佳和同事到湛江吴川的沙角旋,调查一艘早年发现、准确位置一直不明的沉船。上世纪80年代末,水下考古队员曾在附近海域做过调查,采集到铜皮、铁钉等标本。此后多年,渔民曾在拖网中把船体构件拖到岸边,考古队每次都跟着出海去找,却始终没能锁定坐标。

“这片海域水深只有四五米,完全没有能见度,当时赶上东北季风,涌浪很大。”杨荣佳和潜伴下水后,立刻感受到涌浪的冲击,身体不自觉地往疑似沉船的位置撞。他紧紧拿着一把铁锹挡在身前,以防撞上凝结物。

更惊险的一幕发生在潜伴身上。潜伴的调节器被渔网勾住,到了约定的时间,杨荣佳先出了水,等了两三分钟仍不见人。“正准备再下水找他时,他才终于脱险浮了上来。”

这样的经历,让杨荣佳不断摸索和优化安全流程。下水时,他会强制自己带上备用装备,潜水刀带三把,分别放在腰带、肩部和手上,一旦被渔网缠住,手边随时能够到;身上还带着哨子和一面小镜子,如果出水时与入水绳分开、被水流带远,可以把镜子的反光打到船上求救。

他特别敬佩崔勇等中国最早一批水下考古队员。他清楚记得,有一回,一名队员在水下被渔网缠绕,另一位队员浮上来求援。还没等人报告,广东省文物考古研究院原副院长、“南海I号”项目领队崔勇已经从水下气泡的异常里看出了不对劲,提前让人穿好装备。等求援的人一出水,支援的队员已经就位。

“安全永远是第一位的。”杨荣佳的脚蹼上画着一道平安符,书包上挂着一个晴天娃娃,偶尔遇到危险,他和家里通常也是报喜不报忧,生怕家人担心。

今年,他和妻子有了宝宝,愈发感到牵挂。“用我们同事的话说,每次下水都要想一下,家里面有人在等着你。”谈起家人,杨荣佳满是笑意。

从2016年入职算起,今年正好是杨荣佳入行的第10个年头,他发现干这一行的人越来越多了。“90后”的他,曾是全院最年轻的水下考古队员。如今,这个行列已经不乏“00后”队员的身影,国家水下考古专业人员培训班的举办也更加密集。“这是件好事,找答案的人更多了。”

关于广东的这片海域,他依然有很多谜题想要解开:比如莱茵堡号为何至今不见踪迹?南澳周边海域也有许多的线索待发掘……

“这些谜题的答案都在海里,等着我们去进一步探索。”杨荣佳又一次望向了熟悉的海面,目光里充满期待。

编辑:HN00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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