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90后”水下考古队员,给海底文物“上户口”|文化中国行
硇洲岛是湛江雷州湾外的一座火山岛,面积不过50多平方公里。渡轮一趟趟把游客送上岸,看海景、看海龟、看黑色的玄武岩,却很少有人知道,这片海域是广东水下考古的一块“富矿”。
杨荣佳数不清自己来了多少次。第四次全国文物普查(以下简称“四普”)期间,他和同事在这片海域找到了两枚宋代石碇——古代船锚的构件,由此推测这一带曾有沉船,发生过海难。
地处南海之滨的广东,是岭南文化的中心地、古代海上丝绸之路发祥地,也是我国海岸线最长的省份,拥有丰富的水下文物资源。
“水下普查是广东开展第四次全国文物普查的一大特色,普查队员们潜入海底记录、核实文物点的保存情况,系统梳理水下文物线索,相当于给这些海底的文物‘上户口’。”杨荣佳打了个形象的比方。
今年,第四次全国文物普查的省域整体验收全面完成,广东于8月下旬顺利通过验收。而这份家底,有一部分是在水下“摸”出来的。
广州东山口,广东省文物考古研究院,杨荣佳忙碌着收拾装备,一边看着空荡荡的办公室:“大家几乎都在出海调查,平时很难在这见着面。”
这一天,他再次踏上往湛江的路,先是6小时车程,再换渡轮过海。“四普”期间,杨荣佳和其他普查队员频繁往返于两地,抓紧台风登陆的间隙出海调查。
按“四普”的要求,水下不可移动文物既要复查第三次全国文物普查登记在册的点位,补充坐标、影像等资料,也要核实、登记新掌握的线索。“水下普查跟陆地普查最大的不同,是受制于环境,得等风浪小、水流平、能见度好的日子。尤其古代沉船沉没的地方,海况都不好。”杨荣佳说。
能下水的窗口期不多,普查队员会抓紧每次机会,只要渔民反馈“水清”“风浪小”,他们就直奔当地。
杨荣佳记得第一次在水下摸到宋代石碇的那个瞬间。去年8月,他循着渔民提供的线索下水,在一片黑黢黢的礁石间摸索。起初,他以为那只是一块普通的石头,直到看清它长条状的形制,才惊喜地认出石碇。“石碇已经和礁石长在了一起,颜色也一样,如果不仔细看,很难分辨出来。”杨荣佳说。
石碇是船锚的重要构件,它的发现,意味着这里很可能有过沉船。但水下环境不适合保存木质的船体,这片海域的礁石缝隙里,如今只能寻找到少量的瓷器碎片。
“人在水下能游的范围很小,少则几十米,最多一两百米,一个点位往往要下去很多次,才能把大致的范围描出来。”杨荣佳和队员们连着搜了几天,才定下两枚石碇的坐标,直至今年上半年,才在天气合适的时间将它们提取出水。
“在水底触摸到数百年前的石碇,是一种奇妙的感觉,就像在和古人对话一样。”杨荣佳时常猜想,当时究竟发生了什么?
据记载,硇洲岛自古是海上丝绸之路的重要交通枢纽、贸易中转站,也是中国古代海防的重要见证地点,从宋代起就设有管辖机构。这两枚宋代石碇,正是“海丝”历史的重要见证物。
时隔数月,又有渔民提供线索,称见到了第三枚石碇。杨荣佳再次赶赴硇洲岛,希望扩大搜索范围。“早些年,我们根据渔民口头描述的情况去找,往往是大海捞针;如今,借助船上的导航系统,能节省大量时间和人力成本。”
杨荣佳是云南人。来广东上大学以前,他没有见过海。第一次在海边徒步看到大海时,他特别兴奋。
大二那年,中山大学办起了水下考古兴趣班。杨荣佳第一次走进“南海I号”的“水晶宫”,被这艘南宋沉船深深震撼。后来,兴趣班与潜水公司合作,每年培养5名潜水员,他毫不犹豫地报了名。在中山大学南校园5米深的泳池里,杨荣佳第一次背上了气瓶,学会了潜水。
“2013年我去菲律宾考潜水证,水下环境特别好,各种海洋生物近在咫尺。”他说,那时只觉得潜水太有意思了,连水下的声音都显得空灵有趣。
“以前潜水是为了看风景,现在是为了找东西。工作后发现,水下考古的环境大多不理想,能见度低,甚至全黑。”杨荣佳直言。
2016年,他从中山大学毕业,进入广东省文物考古研究院,随后参加了国家文物局举办的第八期水下考古专业人员培训班。他先在阳江上理论课,再到上下川岛海域实习。
2018年,他迎来培训后的第一次“大考”——他随队赴山东威海,支援甲午沉舰定远舰的水下考古调查。
编辑:HN008