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敦漂”与一座古城的双向奔赴
原标题:一次邂逅 一生守护——“敦漂”与一座古城的双向奔赴
黎明时分,三危山的轮廓在晨光中渐渐清晰,莫高窟的崖壁被镀上一层暖金。来自陕西的“90后”文物摄影师吴绍侠在洞窟内摆好设备,为一天的壁画图像采集工作做准备。今年是吴绍侠拍摄莫高窟的第11个年头。
和她一样,越来越多的人从五湖四海而来,奔赴敦煌这座位于河西走廊西端、被戈壁和沙漠包围的绿洲小城。他们,被称作“敦漂”。
同样是“漂”,不少奔赴北上广的“漂一代”,更多带着谋生闯荡的意味;而来敦煌的人,起初或许源自向往,经历过迷茫挣扎,但归宿却是深深扎根,把自己的故事与人生融入敦煌文化传承创新的长河。
敦煌也在回应、接纳每一个为它奔赴的人:它给文保人提供了施展才华的广阔舞台,给艺术家提供了取之不尽的灵感源泉,给创业者提供了大有可为的发展机遇,给国际友人提供了文明对话的开放平台。“敦漂”们在这里安放理想,而城市也在回应他们现实诉求的过程中不断迭代升级,人与城彼此成全、共同成长。
敦煌的根,在莫高窟的崖壁上;而莫高窟的守护,靠的是一代代人的坚守。
1944年,国立敦煌艺术研究所成立,留法归来的常书鸿放弃了北平的优渥生活,带着第一批开拓者扎根大漠。在缺衣少食、风沙肆虐的年月里,思乡与孤寂无声地裹挟着每一个人。
1956年,常书鸿在进行文物研究工作。(资料照片)
有过彷徨,有过动摇,但对敦煌艺术瑰宝的赤诚热爱,让他们坚守了下来。他们用双手清理洞窟积沙,用简陋的工具修复文物。
随后段文杰从四川来到敦煌,一头扎进洞窟临摹研究,一待就是半个多世纪。他临摹的壁画作品超过300幅,同时积极组织国际学术会议,让本土敦煌学研究真正走到世界学术舞台。
1955年7月20日,段文杰在莫高窟130窟甬道临摹壁画。(敦煌研究院供图)
大漠的胡杨绿了又黄。“敦煌女儿”樊锦诗从江南水乡来到敦煌。“开始我也没想待一辈子,可能是命中注定。待得越久,越觉得莫高窟了不起,是非凡的宝藏。”樊锦诗说。
她在大漠坚守60余载,尝试用科技为千年文物“续命”。由她推动的莫高窟数字展示中心,实现了“窟内文物窟外看”,既缓解了游客参观对文物的压力,又提升了游览体验。
如今,接力棒已经交到新一代文保人手中。吴绍侠是敦煌研究院数字化团队的一员。她每天的工作从进入洞窟开始:在轨道上布设等距离的站点,让相机平行于壁面定点移动,依次对壁画从左到右、从下到上投影拍摄,海量照片经过裁剪、拼接,最终形成完整的毫米级数据图像。
吴绍侠在莫高窟220窟拍摄数字化方案所需照片。(敦煌研究院供图)
初到敦煌,吴绍侠要克服的不只是干燥多风的气候,还有远离都市社交圈,文娱生活匮乏的现实。日复一日钻进幽暗洞窟,枯燥与孤独成了她工作的常态。
也正是这日复一日的重复,让她慢慢读懂了敦煌:守护不只是抢救濒危文物,更是与时间赛跑,现在的文保早已不是过去单纯的抢救性保护,预防性保护、数字化采集成为日常。
按照“一洞窟一方案”的理念,吴绍侠所在的团队每年可以完成二三十个洞窟的高精度采集。单幅壁画的分辨率可达300DPI,色彩还原度超过95%。据介绍,数字化作品能够达到原作的四倍大,连壁画上的细纹都能清晰呈现。
工作人员对莫高窟部分洞窟进行加固施工(1964年7月8日摄)。(敦煌研究院供图)
团队自主研发的“飞天”系列多光谱相机,还能穿透壁画表层,识别被覆盖的底层画作。洞窟内布设的环境监测传感器,可以实时监测温湿度、二氧化碳浓度等指标,严格科学管控游客接待量,确保壁画处于稳定的保存环境中。
截至目前,敦煌研究院已完成323个洞窟的高精度数字化采集、251个洞窟的结构三维扫描,以及227个洞窟的全景漫游制作,总数据量超过4PB。“数字藏经洞”数据库的上线,更让散落世界各地的敦煌遗书,在数字空间实现跨越百年的重聚。
敦煌的文保技术已推广到全国21个省区市的150多处遗址,还沿着“一带一路”辐射到吉尔吉斯斯坦等中亚国家,为世界文化遗产保护贡献中国方案。目前,敦煌研究院正在牵头制定首个壁画保护国际标准。
从80多年前常书鸿先生走进茫茫戈壁,到今天的年轻文保人用数字科技为千年文物延续生命,一代代守窟人见证了敦煌文保事业走向世界的历程。“前辈们守住了莫高窟的实体,我们要努力留住莫高窟1000多岁的模样。”吴绍侠说。
编辑:HN008