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华走笔丨在群山之巅,写一封给宇宙的情书

新华网 时间:2026-10-30 11:59 浏览:

“中国天眼”十岁生日前夕,我又一次站上它旁边的观景台。

夕阳褪去金色余晖,月光照亮山谷。忽然,“天眼”左侧的云层中闪过一长串金黄色闪电。繁星、月光、闪电,在这一刻共同簇拥着群山中的巨眼。

多年来,我一直盼望拍到闪电出现在“天眼”上空的场景。然而,拍摄窗口有限,遇上合适天气更要靠机缘。这一次,等待终于有了回响。

看着照片,我甚至担心,读者会不会以为它是AI生成的。但我知道,这张照片来自真实的山谷、真实的夜空,也来自一个摄影记者多年的守候。

三天后,2026年9月25日,500米口径球面射电望远镜(FAST)迎来落成十周年。而我与它的缘分,要从18年前说起。

“与人们熟知的望远镜不同,FAST既不架在山顶,也不像‘哈勃’那样遨游太空,而是在贵州一片名为‘大窝凼’的喀斯特洼地中立足……”

这是2008年12月,我在新华社贵州分社实习期间参与采写的一篇报道的导语。那时,我还难以想象,怎样才能在贵州群山中搭建起世界最大的单口径射电望远镜。更没想到,实习结束后进入分社工作,我竟与它结下长久的缘分,一路见证它的成长。

在十多年的报道中,我一直没有把“天眼”当作纯粹的机械装置来拍摄。

从空中俯瞰,馈源舱仿佛眼球,反射面仿佛视网膜,圈梁勾勒出眼眶,周围的群山构成眼睑。夕阳西下,巨大的反射面映照着金色余晖,“天眼”的名字便有了格外生动的模样。

这只身处洼地、凝望深空的巨眼,也是人类眼睛的延伸。那些来自遥远天体的微弱信号,像穿越漫长时空的来信,携带着宇宙演化的信息。科学家从中寻找答案,我们则努力用影像,让更多人看见这场探索。

为了保护观测所需的电磁环境,“天眼”周边划设了电磁波宁静区,核心区对电子设备实行严格管理。我的拍摄往往要利用维护保养期间的窗口进行。每逢这样的机会,我便带着几十斤设备,从清晨忙到深夜,在周围群山间寻找机位。

同一座望远镜,怎样拍出新的面貌?这是我多年来反复琢磨的问题。

“天眼”的反射面由4450个反射单元构成,面板上布满小孔。光线能够穿过这些小孔抵达相机,这让我萌生了一个想法:能不能利用光绘摄影,点亮“天眼”?

2016年6月27日,反射面板即将安装完成。我在观景台架好相机,看夕阳落下,繁星渐显。施工车辆在反射面下方往来,馈源舱位置灯火通明。

2016年6月27日,星空下的“中国天眼”。

经过20分钟曝光,一幅奇妙的画面留在了相机里:车辆灯光勾勒出道路的轨迹,施工现场的灯光透过反射面板,远处的繁星画出星轨,正在建设的天文小镇的灯光将天空映成紫红色。

那次拍摄让我体会到,一张好的“天眼”照片,应当在记录现场的同时,给读者留下想象的空间。在喀斯特洼地中建造这样一座望远镜,探索遥远宇宙,本身就是一件充满想象力的事。

2020年1月,“天眼”通过国家验收前后,我获得了一次夜间拍摄的机会。夜空与望远镜的明暗差别,让相机难以同时呈现两者的细节。我尝试用探照灯从侧上方补光,恰好月亮从云层中显露,月光照亮反射面,探照灯点亮面板连接处,巨大的“天眼”在夜色中展现出另一番神采。

2020年1月8日,月光下的“中国天眼”(维护保养期间拍摄)。

2021年3月,正式面向全球科学界征集观测申请前夕,我再次进入“天眼”拍摄。此前我发现,面板连接处在特定角度的光线照射下,会闪出星星般的光泽。于是,我用手电筒补光,让那些连接点在黑暗中熠熠生辉。测量基墩立在其间,仿佛置身一座繁星闪耀的舞台。

2021年3月29日拍摄的“中国天眼”测量基墩(维护保养期间拍摄)。

2022年7月24日晚,我又有了一次难得的拍摄机会。

2022年7月24日拍摄的“中国天眼”(无人机光绘,维护保养期间拍摄)。

夏夜晴空中,银河横过“天眼”上方。我同时架设4台相机,通过快门线控制拍摄,尝试以无人机为画笔,在空中沿着“天眼”的轮廓画圈。

拍摄既要记录无人机留下的光轨,又要尽量避免星空因曝光过久出现明显拖尾。我反复尝试,调整飞行与拍摄的配合,终于得到期待中的画面:银河之下,一个光环悬在“天眼”上方,像星空中一枚巨大的戒指。

2024年2月,我又带着名为“黑洞”的物理滤镜来到大窝凼,尝试新的拍摄方式。

编辑:HN00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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