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舍先生

中国新闻网 时间:2026-09-08 18:17 浏览:

发于2026.9.7总第1251期《中国新闻周刊》杂志

初秋时节,在位于北京灯市口西街丰富胡同19号的老舍故居,两株柿树已挂满青色的果实。这两株树是老舍夫妇手植的,已有70多年树龄。等到10月,这个“丹柿小院”将满树丹红,成为京城秋季热门打卡点。

8月24日是老舍逝世60周年纪念日。25日下午,2026年“故宫以东”古建艺术季在这里举行了老舍纪念馆专场活动。30位老舍迷聚于枝叶葱茏、雨后飘着清香的柿树下,听大鼓,看话剧《茶馆》经典片段,一起朗诵老舍名篇:天堂是什么样子我不晓得,但北平之秋便是天堂。

老舍是公认的语言大师。不过,中国老舍研究会理事王任告诉《中国新闻周刊》,时至今天,老舍对国民性的研究与文化反思更应受到关注。他以幽默著称,但这种幽默是笑中带泪的,被日本文学界称为有“契诃夫的微笑和高尔基的苦涩”,笑声背后饱含人文关怀和普世悲悯。

和多数出身于没落地主官僚家庭的其他新文学作家不同,原名舒庆春的老舍出生于一个贫困旗人家庭,9岁前还不识一个字。一天,邻里的阔大爷刘寿绵偶然来串门,得知情况后当即对老舍的母亲说:“明天早上我来,带他上学。学钱、书籍,大姐你都不必管!”

刘寿绵即宗月大师,最后散尽家财在一贫如洗中去世。老舍说,他相信宗月大师的居心和言行是近佛的,如果没有宗月大师,自己也许一辈子不会入学读书,也永远不会知道帮助别人的乐趣和意义。

老舍的另一位启蒙者是他的寡母舒马氏。母亲终年给人洗衣服、缝衣服,做事永远丝毫不敷衍,就是“屠户们送来的黑如铁的布袜,她也给洗得雪白”。但是再忙碌,家中永远收拾得清清爽爽,父亲遗留下的几盆石榴与夹竹桃都被照顾得很好,年年夏天开许多花。

老舍说,母亲把这种既软又硬的个性传给了他。他信吃亏是福,万事皆可将就,但就是不能“超过自己划好的界限”。

或许正是因为老舍这种为人处世的态度,当文艺界统一战线组织——中华全国文艺界抗敌协会(简称“文协”)1938年在武汉成立时,老舍被大家推举为负责人。一开始他并不想接受,说:“我是个老几?我不能主持。”但周恩来坚持认为:“要老舍来主持,别人都不如他合适。”

当时老舍已凭《老张的哲学》《赵子曰》和《骆驼祥子》等作品跻身中国一流现实主义小说家之列。同时,他无党无派,一心写作,没有直接参与新文化运动和五四运动,思想文化界有影响的论争几乎都没介入,能为国共双方和文艺界大多数人士所接受。最终,他挂了个“总务部主任”头衔,行总揽文协之实。

众人眼中的老舍急公好义,该卖力的时候卖力,该挺身而出的时候挺身而出,该委曲求全的时候委曲求全。他在工作中碰到困难时会主动找周恩来、郭沫若、茅盾等人商量。文协有一些活动遭当局阻挠,也因为他与冯玉祥等人私交甚好得以解决。

但也并不是所有人都认可他。不少人对他早期作品《老张的哲学》《赵子曰》那种英国式幽默不以为然,一些左翼人士觉得这种幽默不如讽刺有战斗力,另一些人则觉得幽默得太刻意和勉强。梁实秋曾回忆,胡适就对老舍的幽默评价不高。但梁实秋自己却觉得老舍很有才华,京味小说写得颇为别致,而且有自己的个性,“绝不俯仰随人”。

协助老舍主持文协工作的叶以群曾回忆,常有人说老舍“面面俱到,不得罪人”,但他认为,这只是老舍性格的一面。老舍固然善于以深沉的涵养和老练来待人处事,但只要为了文协的工作,他不惜到处磕头作揖,也不怕得罪人。

1943年,老舍和赵清阁合写了话剧《金声玉振》(后改名为《桃李春风》),以表彰在抗战时期坚持教育事业的普通教育工作者。当时国共两党在文化领域的斗争已经公开化,剧作发表并公演后受到国民党政府的奖励,一些左翼人士则批评该剧是配合当局的。

老舍一度申请辞去文协领导职务。为此,中共南方局发动文化界举行了老舍创作生活20周年纪念活动。活动在重庆由邵力子、郭沫若、茅盾等29人联名发起,各界人士300余人向老舍表示祝贺,称老舍的创作是“新文艺的一座丰碑”。

最终,老舍留任了总务部主任职务。文协每年改选一次,他连选连任,持续七年。正如阳翰笙在贺词中所说,文协是全中国文艺工作者团结抗战的一面旗帜,而正是老舍一直“艰撑着这面大旗”。

编辑:HN00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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