石峁遗址:寻找失落的北方巨城

中国新闻网 时间:2026-09-11 16:01 浏览:

石峁人消失后,石峁城没有消失。四千年来,石峁城墙一直在梁峁之巅的风雨之中,没有完全被泥土覆盖。至少在一百年前,石峁就被注意到了,最初的原因是这里流出的精美玉器。

石峁博物馆的开篇,陈列着几张旧报纸。1928年,天津《大公报》刊登的《陕北发现汉匈奴古物》报道称:“陕北神木县高家堡东十里许有崔家峁山头,四边隐有朽腐石墙……该处农人往往拨搜得铁片、铁箭头、玉片、铜带钮、铁马镫等物。”报道还称,农人康某私自发掘了一处古墓,盗出雕刻玉石、佩物,以及金丝织就的“金绣衫一袭”。

陕西考古研究院副院长、石峁遗址考古负责人邵晶根据报道中的地理信息,在附近调查了一番,认为被文中认为是匈奴“酋王垒寨”和“女王坟”的遗址,实际上就是石峁遗址。

民国时,外国人就曾购买到石峁的玉器。据不完全统计,有数千件石峁玉器流散海外。在20世纪初,大英博物馆、芝加哥美术馆等机构都收藏有风格类似石峁出土的牙璋或器物。当地人回忆,以前一下暴雨,人们就去山梁上捡漏,随便一装就有一车子的玉。1975年,考古工作者戴应新带着不多的经费,一次就从老乡手里收购回了126件玉器。直至21世纪以后,仍有盗墓贼前往石峁挖玉。在此背景下,石峁遗址的保护与发掘启动。

2011年开始的系统考古调查与发掘,改变了石峁的命运。初到石峁时,25岁的邵晶刚参加工作不久。那时的石峁只是梁峁之间依稀可辨的破旧城墙。考古队唯一可以使用的驻地,是一座废弃多年的土窑洞小院。多年后回忆第一次来到石峁的情景,邵晶写道:“洒扫庭院、接水拉电、安门配窗,离‘皇城台’不远处那座被废弃了20年的窑洞小院迎来了新主人——石峁考古队。”

考古从东门遗址开始。半年后,东门遗址的轮廓逐渐显现,四千年前的城门重新暴露在阳光之下,内外瓮城、南北墩台、门道、马面、角台等复杂结构依次出现。考古人员意识到,他们面对的不只是一座城门,而是一套此前从未在中国史前考古中发现过的城市防御体系。

2013年,刚刚正式发掘一年的石峁遗址,就入选全国十大考古新发现。考古队确认了由皇城台、内城、外城组成的四百万平方米遗址构造,陕北这座史前聚落公之于世,堪称石破天惊。

2019年夏天,通往皇城台顶部的廊道中央,一个圆形石雕轮廓从泥土中露出。随着周围泥土被一点点清理,一件直径约五十厘米、高近一米的神面纹石立柱出现。彼时,考古已经转移到石峁遗址的核心区皇城台。次年,因为皇城台的发掘,石峁遗址再次入选全国十大考古新发现。

十余年间,石峁迅速受到国际关注,获得“世界考古论坛·上海”评选的“世界重大田野考古发现”。美国《考古》杂志将其评选为20世纪最初十年间世界十大考古发现。2019年,石峁遗址被列入中国世界文化遗产预备名单。

在中国历史上,煊赫一时的石峁人,到底拥有怎样的姓名?

人们试图在古史传说中寻找答案。有人猜想,石峁古城可能与黄帝部族有关,是传说中的黄帝都城昆仑;也有人认为,它可能是尧帝避洪水所居的“幽都”,是上古西夏的都邑,是北戎的所在,或者大禹与共工斗争时被毁的“不周山”……

但考古学者大多认为,没有强有力的证据,还不宜将考古遗址与古史传说对号入座。“文化记忆对于非专业人士而言是有价值的,但专业研究者必须依靠考古证据。”杰西卡·罗森对《中国新闻周刊》说,“中国历史非常复杂,目前我们掌握的信息还不足以将考古发现与文化记忆建立直接联系,我不认为我们可以将石峁与古代五帝联系起来。”

值得追问的是:这样一支强悍的族裔,是如何在陕北高原上突然崛起的?他们最终又走向何处?今天的我们,身上是否有石峁人的基因?

盛筵易散,石峁遗址最终被它的主人抛弃,与此同时,北方数百个石城都成了空城。这场巨变或许与战争、气候变冷或资源争夺有关,至今没有确切答案。此后,另一个来自北方的游牧族群曾在此短暂居住,但很快也离开了。石峁遗址终究沦为空城。

石峁遗址的曾经存在,不仅填补了史前历史的空隙,也激发了更多期待:陕北地区或许还沉睡着另一座恢宏的巨城。

中国人民大学教授韩建业认为,石峁崛起之前,陕北可能已经经历了一次更早、更剧烈的文明变革。这次变革发生在距今4700年前后,即石峁崛起约700年之前,陇东南佐遗址等仰韶晚期中心逐渐衰落,而陕北却突然兴起大量石城,区域格局突变。这一变化可能与气候趋于冷干、资源竞争加剧,以及人群之间的冲突有关。

编辑:HN00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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