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姨难招,“员工制”能否弥合家政供需裂隙
服务价格居高不下,企业却常年招工难 一项试点正在上海开展,近3000名“临时工”已转固定用工
阿姨难招,“员工制”能否弥合家政供需裂隙
近日,上海针对家政从业人员推出分类健康体检,即按照不同工种,设置贴合实际工作场景的体检标准。分类体检,正是上海今年家政业员工制试点中的一项具体举措。目前,参与首批试点的16家企业,已推动近3000名家政从业者,从松散的“临时工”转变为固定用工、缴社保(或新农保)的企业员工。而进一步统一规范体检标准,则有助于推动家政行业有规可依,减少市场乱象与服务纠纷。
家政业员工制,不只是行业走向规范化的必由之路,更承载着化解家政人才缺口的现实使命。今年国新办吹风会披露的数据显示,当前全国家政从业人员超3000万,岗位缺口却高达2000余万人。
现实市场呈现出一组矛盾图景:市民普遍感受到家政服务价格居高不下——上海市场上,育儿嫂月薪约1.2万元,月嫂月薪突破2万元,整理收纳师、儿童陪伴师等新兴高薪岗位还在不断涌现。但同时,不少家政企业却常年陷在招工难的困境中,符合年龄、能力要求的劳动力,并不愿意进入家政行业。
2000万人的巨大缺口究竟因何而来?制度优化,能否真正弥合供需之间的裂隙?
“我们不缺订单,缺的是合格的阿姨。”这是鲸致生活CEO刘颖几年经营下来最直观的感受。直到去年,这家主打标准化保洁的企业在直播平台开启为期一个月的预售,行业的人才短缺才被量化呈现。“当月我们预售订单营业额达到8000万元,但现有家政员的承载能力,最多只能履约5000万元。”
记者了解到,鲸致生活是盒马平台规模最大的家政服务商,平台常年在册家政员2000余名。刘颖观察,团队从业者以外地来沪女性为主,其中48岁—52岁群体占比接近七成,是行业的主力人群。
这部分群体求职意愿强烈,但流动性高,相比五年前,招聘难度也明显上升。“以前每月可以新入库两三百人,现在每月新增最多三四十人。”刘颖说。
“阿姨难招”有着多重现实原因。一方面,内地城市产业发展带来更多本土就业机会,不少女性在家乡就能找到月薪4000元以上的工厂岗位,对比大城市8000元左右的家政薪资,再权衡异地生活成本,外出从事家政的吸引力有所下降。另一方面,这一年龄段的从业者,往往同时背负子女教育与老人赡养的家庭责任,家庭变故很容易迫使她们返乡。“目前我们阿姨的年流失率在8%,已经属于行业较低水平。”
有人主动离开行业,也有人被市场筛选。上海小邻通实业有限公司是一家一站式家政服务企业,业务覆盖月嫂、育儿嫂、儿童陪伴师、养老护理、家务师等多个品类。在总经理应怀倩看来,家政从业者的年龄老化问题亟待正视。“很多有经验的从业者年纪偏大,但家政并非越老越吃香。一旦月嫂、育儿嫂年龄超过48岁,精力会遭到雇主质疑,很难接到订单。”
目前上海月嫂群体年龄集中在35岁—50岁。在小邻通,不少家政员年过45岁之后,会主动考取养老护理相关职业证书,为转型养老护理做职业储备。
从行业人才梯队建设来看,当下本应是大批80后、90后拥入家政市场的阶段。但多家家政机构反馈,受社会观念、制度保障等多重因素制约,青年和中青年群体入行意愿不强。短期来看,提升年轻人从业意愿,是破解家政人才缺口的重要方向。
鲸致生活家政员中80后占比约两成,90后仅占2%—3%。应怀倩也发现,尽管近年来各地高职院校陆续开设家政相关本专科专业,但学历教育并未为一线入户家政岗位输送大量人才。“家政专业毕业生很少下沉入户,大多流向培训、派单、客户顾问、后台管理等岗位。”
“社会对入户家政员仍存在刻板偏见,年轻人接受度有限。入户服务还要直面客户各类情绪,对心理抗压能力要求很高。我们接收过家政本科实习生,多数人难以承受客户的负面情绪,容易产生矛盾,实习结束后基本不会留在一线。”刘颖表示。
一线岗位留人难,更深层症结在于行业标准化不足,劳动者权益保障缺位。家政机构大多扮演中介角色,家政员可同时在多个平台注册接单,和机构仅签订劳务协议。不少企业会鼓励从业者自行缴纳老家社保、农保,搭配商业保险补足保障,“非正式”的身份,让家政员普遍缺少职业归属感。“年轻人尤其排斥这种临时工式的身份,看不到清晰的上升通道,因此不愿扎根行业。”一位业内从业者告诉记者。
编辑:HN008